6月3日,嫦娥六号月球探测器发微博,写“在月球挖土”。之后又看到另一篇微博,写关于玉兔一号车的故事。玉兔一号车的设计低估了月表高温的影响(虽然的确考虑了日夜间330度的温差,但仍旧遭遇了现实的意外),导致电缆绝缘皮变软变长,加上地面操作人员控制车速过猛,电缆绝缘皮被石头刮破,最后短路出现异常,只走了114.8米。不过除了没能按计划移动,其余的工作继续进行。
月球上出现的这些问题其实和在地球上做观测会遇到的差不多。除了到达月球这件事情难度过大一些,其他的,在地球上做观测并不见得比在月球上容易,月球虽远,可没有氧气和雨水的困扰呢。
有容易开展观测的野外吗?也许从旁观者的角度有相对的难易差别,但对于每个在自己的野外区域劳作的人来说,每个地方都是困难的,无论这困难是意料之中或是之外。
农田在人居环境中,到达的难度小些,但是在农田里穿行观测的难度也是多种多样。矮的作物没有遮挡,酷暑阳光的暴晒对人和仪器都是考验;高一些的作物,比如长大的玉米,夏天传粉期一碰就满身的穗满身的粉,与汗水和在一起的感觉,读到这里,你有没有觉得身体有点儿发痒?森林林下有树荫的庇护,但也有无风林下的燥热。越美的森林通常离人居地越远,人到达不易,电到达也有难度,还有常常无法预料的意外不断挑战人的经验和耐力。干燥的北方少雨,也许氧化还原的环境弱一些,但大概率会有风沙,还有低温。南方温暖,但雨可能会一直下,无法去野外,仪器在高氧化还原的环境里,加上雷电,出问题的频率可能高过采数据的频率,那种只有付出没有收获的折磨对人耐心的考验着实是有重量的,重到可能叫人怀疑自己和人生意义。
这些挑战和冒险,伴随着我们常年在办公室里向往的天地大美和亲近自然,其实有很多乐趣,尤其在年轻时候。但倘若十几年一直面对,冒险会成为失败的潜台词,乐趣可能慢慢被焦虑碾压。
现在野外自动观测设备越来越多,“自动”带来的变革是增加我们能“看”到的自然世界的时间维度,它并不代表解放了人力。相反 ,它对人力的依赖甚至更多,需要人更多的关注,且增高了技术门槛。增加了的观测时间维度,出现问题的时间维度也可能增加,且可能随时出现,也就要求人的工作时间维度相应地增加。而另一个不易被外人感知的维度,是伴随意外发生或是未知带来人的情绪起伏。有些意外会慢慢变成故事和传奇,有些意外则可能困扰一生。那些多数通过转换电信号的传感器,总会提供出数字来,有些显而易见地错了,可以直接辨别;有些并不见得那么不寻常,不加辨别或者欠缺辨别的经验和能力可能就制造了伪信号。对于科研的探索性质而言,信号或数据其实总有能被解读的方向,对与错多数都可以装到概率的框架里去,真假信号在知或不知的情形下如何处理,有时也似做人生选择一般。
在这样的客观背景下,还有个可能会显得上纲上线的因素,与人有关,而且不只是个体的人,是我们的日常和教育传统与野外观测需求的矛盾。中国人能吃苦,是好的品质,但我们宣传的吃苦却是与人的本性相悖的那一面,所以多数人不会主动选择,在有条件时更是主动规避。原本可被看作高阶版的户外活动,野外观测所需要的“吃苦”是可以作为挑战的乐趣去享受的。只是我们的日常文化里缺少户外的传统,户外活动仍是小众业余体验生活的一种,没有人把它看作日常技能,也就没有相应习惯的养成。再者,我们也没有支持野外技术员这个工种长期存在的制度。野外设备安装维护的技术门槛,在缺少动手能力培养的教育体系里操作起来也是艰难。
所以,在这样的矛盾下,找到一个有户外经验有动手能力并且愿意长期做野外观测的人是可遇不可求的幸运,而维持一项工作需要靠运气不是长久之计。倘若不依赖运气,对每个个体几乎从零手把手教,个体学习的时长可能很长,而他们会选择做这件事的时间通常很短,对于这种经验占比很大的工作而言,这样的时间成本基本就是入不敷出,同样无法长期维持。
Am I too pessimistic? I might be, at this stage of my academic career, after more than a decade of perseverance. I have been optimistic, even a bit fearless, by shielding myself from reality. But I think I am defeated after all, which might not be a bad thing. What I hope is that it is not too late to give up on some part of it and that I still have the energy to make the change.